Thursday, 6 December 2018

忆外婆

“外婆已经在天堂住了一个月了。”

我的外婆,姓梁名女凤。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其实我对外婆的身世介绍就只有这么一句话。我最爱的外婆,我竟然对她的生平不甚了解。

据我所知打从我呱呱坠地,回的不是自己的家,而是被接送至外婆的屋檐下。对外婆的最初印象无可追溯,因为她在我的人生早已存在,就像空气和水和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是以生俱来的。

我六岁以前的外婆,还戴着一头乌黑的极短发。那时候,我们傍晚五点中,一定在清洁海边报到。我们散步也好,骑三轮车也罢,外婆和阿姨总是牵着我。一只又一只的风筝,一座又一座的沙堡,耳边已忘了外婆的嗓音,眼前却看见外婆的笑颜。

大家都认为外婆最疼爱我,但她是打过我的。虽然我自认小时候特别懂事,但也有调皮的时候。那是白天的外婆家,不只只有我一人。几个年龄相仿的表兄妹在一起,大吵大闹肯定是免不了的。记忆中,外婆都爱拿电蚊拍打我。我其实是害怕那微微的触电感。听外婆说,我上小学以前曾经受不了表姐的哭闹,而到厨房拿了一个平底锅想要砸表姐。外婆也不得使出电蚊拍我才罢休。

上了小学,即便搬回父母的身边,也每天会见到外婆。我就读一年级的时候,校服都是外婆清洗和熨烫的。至于校鞋,那时我很不解为什么别人的校鞋快到周末时都变得灰灰的。原来,外婆每天都轮番亲手洗刷我的两双校鞋,让我每日都有洁白的校鞋穿。后来,我妈好像特意叮嘱外婆不必如此辛劳。

关于外婆有个传说——她曾经是校长。不知这个传说是何时开始的。小时候我们这些孙子们对此又敬又畏。敬,是因为我们的外婆竟然曾是校长,那好比我们小学的校长,总让人恭恭敬敬。畏,自然是出于对老师这一类人物的惧怕了。我曾好几次向外婆求证,想知道她到底是那间学校的校长,会不会是北海光华小学的。每一次,外婆给我的答复都是模模糊糊的。我还跑到学校礼堂考察,因为礼堂墙上有个刻着历任校长的铜板。外婆的名字不在上面,我便自己幻想在她那个年代学校的情景,校舍应该非常简陋,可能就只有一个小板屋。我猜想,家里有两个舅舅考获英国大学博士学位,外婆曾是校长准没错。

当我渐渐长大,发现外婆并不识字,这个传说不攻自破。虽然如此,这件事没有影响我们对外婆的爱戴。这件事也成为我们日后的趣事,忆起来都让大家笑哈哈。

我们一家搬离北海两年后重返旧地,我突然发现我比外婆高了许多。然而,她唯一的改变是发白的头发。我和外婆的交流没有改变,我对她说的依然是嘘寒问暖的话。她对我说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叮咛:晚上别出门,不要翻墙入屋,不要去爬山涉水,别做危险的事,不要骑摩托车,不要乘坐摩托车 …… 有时,外婆会重复告诉我阿姨上午念给她听的新闻。外婆的祈祷也都是一样的,直到我上了大学还是祷告我考第一名。这些话,我上一次听是今年四月。

在大学时,由于回家的次数少了,所以每当假期我都会一直待在外婆家。那时外婆已用轮椅代步,我们却都不惜劳苦地带着她到处游玩。外婆其实喜欢出游,但近年来由于行动不便她没办法常常外出。每次陪伴她时,我也把握时机和她多聊些。话题一开,外婆便滔滔不绝地告诉我一些陈年往事。有些事,她也记不清楚了。

今年四月,在我飞往墨尔本前,我惯例地陪伴外婆。那一刻我知道我下次见到她会是四个月后,心底期望她能够保持当前健康的身体。我们谈什么我已忘记,但我却不晓得那将会是我们最后有意义的对谈。七月,在赶往回国的班机上,我哭了。我有上万个思绪,往事和当下相互交织,我不敢想象明天。我已做好了准备,我已经历了失去至亲的痛。我后悔今年没有回国过农历新年,我还以为我可以明年再陪外婆吃团圆饭。我曾一直盼望结业后那半年的时间,还以为我可以有时间陪外婆再到处吃风。外婆也都一直期盼我回家。

后来外婆意外的好转,我一切的悔意有弥补的机会。我结业后回到家的第二天,我陪她一整天。她依然地疲惫昏沉,我和她说话也不懂她有没有听懂。大半年没听她唠叨,我有点伤感,但坚信她在缓缓地恢复中。过两天,我一如既往地抵达外婆家,获知她在十分钟前离世。我没有哀嚎,也没有遗憾。把着她的动脉,看着没有起伏的胸口,我没想过我职业生涯第一个宣布死亡(非正式)的人会是我外婆。

外婆过世一个月,我没有确实地哭泣过。有几个晚上,我梦见外婆,也因想念她而让眼泪弄湿了枕头。悔意,仍然是悔意。感谢外婆让我们都有几个月的时间做心理准备。我能够接受她的离世,却不能接受她在我离她最远最久的时候感染肺炎。我还等着她看我毕业,我还等着她看我结婚,我还等着她抱我孩子。原来哭不出的痛,是最深的。

舅舅随口说说的那句话,使我忆起我最爱的外婆。

Sunday, 18 November 2018

再见医学院

终于离开了医学院。

曾经,无数个夜里,都有这个念头。

而这个念头,拖了再拖,终于在两个星期前实现了。

医学院最终给我留下的记忆,没有不舍,没有感慨,好像有一点遗憾。目前,我还整理不出我离开医学院的情绪。隐隐约约,我内心深处有阵痛。那是收了快两年的痛吧,我觉得应该随着医学院的日子结束了。

当然,我感谢身边有许多好友,一路陪伴我这五年的旅程。五年里,有许多欢乐的回忆,有许多让人成长的事。可是,医学院的五年和中学五年,毕业时的感受却有所不同。是不是长大了对情感迟钝,还是毕业后所要面对的不同。中学后的那段日子,青春绽放,对未来充满憧憬。现在,在我眼前的是艰难的事业。

有时,我会觉得我太早结业了。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然而,我们这一行的,不是能靠在象牙塔成就事业,自身的技术都是在职场上磨练出来的。医学院最主要的功能,是让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去展开这一个旅途。

从此不会再入医学院,我的行医生涯即将开始。

Saturday, 6 October 2018

初中一的同学们

昨晚终于和十年不见的初一同学会面了。自从那一年突然消失后,虽然曾经和他们传简讯交流,却不曾再见面。我曾以为我是不太可能会从北海再到古来和他们聚会,没想到多年后我会到新山政府医院见习三年。

和他们之间再次最近距离接触是我医学院第二年时,在雪邦一家餐厅遇见了王健凯。那时我觉得这人很面善,却也没有多想,直到当天回家后他私讯向我确定我也在那家餐厅。他说我模样没变,他一眼就认出了。

大三时来到了新山,由于没有交通工具所以没有急于把大家约出来。待年终我和大家联络时我当年的死党张维信却将要远赴法国留学所以就搁置了。去年,我虽然有了车子,但大家都在忙,没办法出来。上个星期,我突然发现我将要离开,便有了这次的聚会。

王健凯帮我约了张维信和马嘉诚。我抵达聚会地点时突然被莫名的尴尬侵袭,还好这种感觉维持不久。当年的不告而别,大家都想知道我初一以后怎么样了。我叙述完他们称为“崎岖曲折”的故事后,轮到我一一“面试”他们三个。他们说我对当年的记忆良好,大多数同学和老师的名字都记得。令我惊讶的是在我还没抵达前嘉诚早就计划要换第二个地点“续摊”,原来大家都真心不觉得整个聚会可能会以尴尬收场,毕竟我们十年没见,这次可以说是重新认识大家。

谈话间,我脑海里不断地在反思,十年岁月可以带来的变化实在不小。大家十年里的人生都往不同方向发展。虽然我只和他们同窗一年,但我们的谈话内容不会让我觉得我是个圈外人。不知是他们刻意不提我不认识的人,或则我们聊的东西都鲜少牵涉求学生涯。另一点是,我发现大家和我别的圈子的说话用词有差异,有一点点像是在和台湾或中国人沟通。我很想想象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我的人生目前会如何。可是,有种精神力量抑制了我往这方面想。毕竟,人生没有如果。而我的人生有太多的转捩点可以放个如果。如果我小六后直升北海钟灵,如果我继续留在宽中,如果我成功移民澳洲,如果我初二后留在吉隆坡,如果我出国留学念别的科系。由此看来,我的人生有很多可能性,将来我可以写以此为蓝本的平行时空小说。

聚会后,我感慨为什么没有早点把大家约出来见面。能够再次和大家联谊,我深感好朋友又多了一群。原来,我们的友谊在我离开时定格了。

Sunday, 30 September 2018

关于友情


我有好几个星期没有更新部落格了,总括起来原因有三个。列为榜首的当然是懒散。之前一直鞭策自己每周更新一篇,因事故停止一个星期后却没有继续这个习惯。由此看来,要培养好习惯要有强大的毅力,不只是克服“起头难”而已,还有努力维持下去。

第二个借口就是住处没有网络。这几个月,我都是呆在学院查找资料及做作业的。可恶的是,学院的电脑无法使用中文输入,所以也就不能利用学院的网络更新部落格。

第三个借口是周末都一直和朋友出门,哪有时间自由活动。其实,我个人有时偏爱独处看看书,慵懒地过一个下午。可是,在大家都即将毕业的当儿,我真的是身不由己地被拖出门。
除了这个因素,我觉得我身边朋友的伴侣都暂时不在身边,他们只好紧紧地抓住我。

最近我又领悟了一个大道理。我对友情的体会又更上一层楼了。人虽然是群居的,但也不可以每天都黏在一起。好朋友亦是如此。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产生摩擦的机率越多。你会突然看你的好朋友不顺眼,会想不清为什么他/她会成为你的好朋友。情形严重时,大家还会吵架闹一闹。

那一天,没有苹果或榴莲击中我的头,我忽然茅塞顿开。如果情侣都可以吵吵闹闹,好朋友大吵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但愿我不再纠结友情的为什么,只要大家珍惜彼此的陪伴就好。

此外,好朋友就像伴侣,最终都是自己选择的。每个人都有缺点,要记得再好再亲密的朋友都不是自己,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有可能让自己厌恶。

小学毕业至中学毕业至大学毕业,自己对好友的诠释和分量实在不一样。

Sunday, 2 September 2018

龟咯之旅


这一段日子,连续四个周末都是长假,真的是令人兴奋!上个周末我与宝贝到新加坡游玩,具体详情我下次再说。过去的半岛独立日周末,我们一行十人到离新山一小时多的渔村——龟咯度假。

还记得我上次说过,我们如果秉着在澳洲读书时每个周末都找地方去的精神,一定会发现我国本土有许多可以消遣探索的地方。

龟咯,这一个毗邻亚洲大陆最南端的渔村,我在两个星期前还不知道它的存在。当友人提出到那里过周末时,我还以为那里是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抵达目的地后,我才发现龟咯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虽然它是个渔村没错,但也可算是个度假胜地了。令我惊叹的是,这个地方已发展出自己的旅游业体系。

龟咯有两个渔村,常住人口共有两千,全部都是华裔。全村所有的度假屋都是马币150一个人,无论你住哪一家基本的配套都相同。大多数的度假屋看起来都很新颖干净。基本的配套是两天一夜,旅费含六餐。由于度假屋可以容纳多人却没有小隔间,因此每团至少要十人才可接受报名。屋里都设有卡拉OK和麻将桌供旅客使用。两天的午餐都在村里的海鲜楼吃。晚餐呢,屋主为我们准备烧烤大餐。傍晚时分,我和谨学在村里散步探索,发现大家都在烧烤。

除了吃海鲜和在屋内通宵唱歌,此行的景点就是乘船到渔场和对面的龟咯岛。据网上资料,龟咯岛是由红树林组成,而且是全世界面积第二大的红树林。
总括而言,能和一群朋友在外头游玩住宿是一个很难忘、难得及非常棒的体验。我很庆幸能够在我国重温在澳洲时有一群朋友相伴的经历。当然,旅程结束前我们又相约下一次的旅行。

Sunday, 26 August 2018

沟通的问题?

长大了,我发现这些年所面对的问题,无论大大小小,似乎都可归咎于沟通不当。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察觉沟通是一门很难掌握的技巧。很久很久以前我也说过,自己一直在努力改进的就是沟通这一块,却发现无论如何进步成熟了还是有进步成熟的空间。

此前我给自己的原则是,要有效的沟通就要完善地表达自己,让对方清楚知道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这就是说不要刻意收起自己的情绪,生气就说生气,难过就说难过。可后来我发现自己的性格不是如此。我的性格看起来开朗直接,但也讽刺无比。面对令自己难受生气的事情,我通常会以消极的手法抗议,英文叫做passive aggressive。在和宝贝的交往中都是这样,后来觉得这于事无补。平时我都难掩我不开心的脸,大家就知晓其中有问题。当宝贝或他人频频追问原由时,我又怕张开嘴就破口大骂,通常需要大家三番四请才说出来。后来呢,选择不直接了当地指名道姓是因为不要老是好像要争吵。我开始认为不是什么事说出来都是好事,有些芝麻小事忍着不说也无妨。可是,忍着忍着小事如雪球滚成了大事,最终爆发了结果还是一样。有时呢,忍一时的确风平浪静,但退下的那一步心有不甘。

当然,沟通是双向的,也有些时候心里纳闷对方的想法,想问清楚又觉得这样质问下去不好。

隔了一年,又有朋友远道而来,似乎应该不亦乐乎。朋友走了,也不是我送的。回顾一下,隐隐约约察觉朋友不为访我而来,那么为何而来更于我无关了。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走,我从头到尾一点头绪都没有。也许早就该看透这一点,朋友不愿私讯通知,已暗示此行无意造访。朋友到来的消息,我也只能说是“听说”而已。我也听说,这所谓的随性出游刚开始的想法是想趁宝贝出国深造前再聚一聚,但宝贝最终也没和她们见上一面。或许问题在于“随性”的出游,却“时间”无法配合。